楚嵐只接觸過幾次酒，他是不懂酒的。段離卻不一樣, 他聞著味道, 就知道司明玨帶來的這酒極好。

段離肚子裏的饞蟲很快被勾了起來, 他也不是委屈自己的人。

只見桌上小小的鳥兒身上散發出紅色的光暈，隨後凝成一道修長人影，只是不等人影凝成實體, 就再次變了回去。

這段日子, 段離胎裏帶來的舊疾覆發, 再加上重傷、抽骨, 對他身體的損傷不可謂不大。不過他想做什麽, 是不會輕易放棄的。

只見房間內紅芒閃爍，如是幾次, 鳥兒不見了,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風華絕代的紅衣男子。

段離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，滿意地挑起嘴唇。他拿起桌上的酒壺，欣慰的發現還剩下一半, 面上笑意不由更濃。

他掃了一眼桌上, 沒發現多餘的酒杯，索性直接用酒壺喝起來。

醇厚的酒香充斥整個口腔, 段離不由舒服的瞇起了眼睛。他在楚嵐對面坐了下來, 一邊喝酒一邊看著自家小徒弟。

段離的目光不知不覺落在了楚嵐的手腕上，他想到前幾日在楚嵐身上察覺到的魔氣, 修長眉宇不由皺了一下。

前些日子，他傷勢頗重, 也是強撐著才能來此見楚嵐。想探查楚嵐的情況都做不到，今日倒是可以一試。

這般想著，段離將酒壺一擱，修長手指就按在了楚嵐腕上，只是不等他繼續下一步動作，就覺手下一動。

楚嵐醒了。

楚嵐原本因酒醉睡熟了，睡夢中忽覺有人觸碰自己，便醒了過來。

剛醒過來的楚嵐並沒有多少警戒心，他坐在那裏，模糊的視線中發現對面好像坐著一個人。

因為上次醉酒發生的事，段離本想躲開的，但當他對上楚嵐明顯不甚清醒的目光的時候，就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
段離意態悠閑地坐在原地，甚至還彎唇沖楚嵐露出一抹笑容：“呦，醒了？”

楚嵐一手按住額頭，微微皺著眉，他看著段離遲疑道：“你……”

段離笑道：“擔心你喝多了，本樓主回來看看你。”

楚嵐偏了下頭，不確定道：“司樓主？”

看著被忽悠的楚嵐，段離心中竊笑不已，面上卻是不顯，他毫不心虛的嗯了一聲：“是我。”

段離心裏記掛著楚嵐的身體情況，趁著他酒醉好哄就說道：“我見你臉色不太好，本樓主略通些岐黃之術，不若讓我給你看看。”

他說著也不等楚嵐答覆，一把扣住了楚嵐的手腕。

只是這次依然沒能探查出什麽，因為楚嵐一把握住了他的手，阻止了他的動作。

段離掙了一下沒掙開，只好道：“松手。”

楚嵐沒有松開，段離聽他低叫了一聲師尊，當即笑道：“誰是你師尊？小仙君醉的好厲害。”

他擡眸，眼底帶著一抹揶揄的笑意，只是當他對上楚嵐認真的、有些難過的眼眸的時候，那笑容便收斂了一些。

楚嵐低聲道：“師尊，您別生嵐兒的氣，嵐兒那日並非有意冒犯您，您別不理嵐兒。”

看著楚嵐可憐兮兮的模樣，又想到這些日子他所受的苦，段離也不忍再逗他。

段離道：“為師並沒有生氣。”他輕聲勸著，想要楚嵐將手松開，好查看一下他的情況。

只是喝醉的楚嵐並不像清醒時那麽好說話，他緊緊握著段離的手，好像生怕他會走似的。

段離耐心的勸了一會兒，發現成效不大，且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維持不了多久了。

就在他準備強行將手抽出來的時候，就聽楚嵐道：“師尊，對不起，是嵐兒沒用。以前我事事依賴您，所有的危險也都是您為我抵擋，我卻不能為您做些什麽。我會努力的，以後換我來保護你。”

這話落在段離耳中，十分慰貼，他笑道：“好，這可是你說的，為師記下了。”

楚嵐有些著迷的看著段離臉上的笑容，他重重點了下頭，聲音很輕，語調卻十分認真，似是承諾一般：“師尊，您等著我。嵐兒很快就會去觀瀾仙洲接你的。”

聽了這話，段離忍不住笑出聲，他用另一只手摸摸楚嵐的頭發，含笑道：“去觀瀾仙洲接為師？嗯，年紀不大，野心倒是不小。”

他很快斂了笑意，輕聲道：“不必你涉險，你待在蜃樓為師才能安心。待解決了厲幽，為師帶你去觀瀾仙洲轉轉。”

楚嵐不知聽到了沒有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段離身上，似是連眨眼都不舍得。這讓他看起來有點傻乎乎的。

段離覺得有趣，便用手拍拍楚嵐的臉頰：“這麽看著為師做什麽？”

楚嵐一把抓住那作亂的手，放到唇邊十分自然的親了一下，他低聲道：“師尊，嵐兒很想你。”

段離猛地收回手，只覺手背上還帶著方才楚嵐低頭時的異樣的觸感，溫溫熱熱的，甚至還有點燙人。

這讓他有些不自在。

段離輕撚了一下指尖，他看向楚嵐，視線正好跟楚嵐對上。

楚嵐的目光坦誠而熱烈，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方才自己做了什麽。

若放在平時，就是借楚嵐一萬個膽子，他也是斷不敢在段離面前流露出這種表情的。

房間內一片靜寂，只有蠟燭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響。不知過了多久，段離輕嘆口氣喚道：“嵐兒。”

罷了，他堂堂帝君，還能跟一個小酒鬼計較不成。

楚嵐應了一聲，段離道：“你早點睡吧。”

他已經看出來了，跟喝醉的楚嵐根本無法交談，更不要說談正事了。

楚嵐又嗯了一聲，人卻趴在了桌子上。

段離看著楚嵐緊閉的雙眼，又看看他們交握的手，忍不住按了一下眉心。

這酒，楚嵐以後還是戒了的好。

**

為免楚嵐著涼，段離將他扶到了床上。

只是他的狀態不似往常，甚至還很虛弱，他扶著楚嵐走到矮榻邊的時候，腳下不穩，兩人直接摔到了榻上。

一陣手忙腳亂，段離終於將楚嵐擺正了，給他蓋上被子，又打量一番，確定楚嵐睡熟了才松了口氣。

段離握住楚嵐的手腕，正想輸送一縷靈氣到他體內探查一翻。

忽見房內紅芒一閃，段離靈力不支，再維持不了人身，變成鳥兒跌進了被子裏。

蜃樓的一切用品、裝飾都是極好的，這房中的被褥軟的像雲團一樣。

段離蹲在軟乎乎的被褥中，心中十分懊惱，他索性不出來了。在被褥中蹭了蹭，貼著楚嵐身側閉上了眼睛。

他想，探查的事，只能過段時日再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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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嵐是被渴醒的，宿醉讓他有些頭疼。

他按著額頭坐起身，餘光瞥到身側的被子上有一點赤紅。定睛一看，發現是幾日不曾現身的小紅鳥。

他原本欲掀被子的動作不由停了下來，但已經晚了，段離被吵醒了。

段離看了楚嵐一眼，很快又閉上了眼睛。昨夜他幻出人形，還是有些勉強，現在疲累的厲害，需要好好休息。

段離現在不是人身，也是有些好處的，比如說楚嵐看不出他身體不適，只以為他是沒睡夠。

楚嵐用手指輕輕蹭了段離一下，輕聲道：“歡迎回來。”

輕手輕腳地下了床，楚嵐來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，喝水的時候註意到司明玨給他的竹簡掉到了地上。

楚嵐當即放下水杯走過去撿了起來，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竹簡的時候，一副模糊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。

楚嵐面色微微一變，低聲道：“師尊。”他猛地站直身體，朝屏風後跑去。

可惜屏風後的景象讓他失望了，只見柳成蹊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，連姿勢都沒有變過。

段離並沒有回來過。

極致的喜悅和期待突然化為泡沫，讓楚嵐的心底一片空茫，他後退一步，狠狠閉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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